[注释]
①原诗最初发表于1859年4月10日的《法国评论》，后收入《恶之花》1861年第2版，位居第2首，1868年第3版时，亦处同样的位置。本诗原无第3节，诗人接受阿塞利诺的建议补写。诗所述是诗人1841年航海至毛里求斯岛时的海上所见、所闻、所感。
②信天翁双翼展开时，可达4米多。
③不为世人理解的孤独感，是巴那斯派和浪漫派诗人爱用的主题。

[赏析]
      原诗是诗人于1841年旅行至毛里求斯岛时的海上所见、所感，充满托物言志的气息，表现了苦涩的自嘲，唯因如此，诗人更见其伟大珍贵，当然更显其对自身修正的必需。
      信天翁是南半球海域的蹼足鸟，颇似庄子书中所言的大鹏，其展翅长达数米之长，振飞如垂天之云。诗人，也应如此，高空神游，树灵魂于不朽，然而现实是作为凡人之身的诗人，不免受世俗之生存的境遇的种种困扰，恰似信天翁不幸坠入尘寰，即使平俗如水手，也可将其戏弄。
      当然不可因堕入凡尘，受辱，即停翅不行；诗人只是借信天翁抒吐世间生存境域所固有的现状而已，并非消极之音，应从中汲取有益之信息，助生存之遨游。
     原诗是一首每行12个音节的4行诗，共4段，押交叉韵，即abab格式。

 

[法]波德莱尔/著 文爱艺/译/析

 

越过池塘，越过幽谷，越过高山，
越过森林，越过云霞，越过大海，
越过太阳，飞过重霄；
越过群星灿烂的天空，奔向无涯的天边②。

 

我的灵魂，仿佛飘动在碧波中的
游泳健将，沉迷于汹涌的波涛，
怀着无法言说的快感，
遨游在无限的深邃之中。

 

飞奔吧，远离这瘟疫横生的污泥浊水③，
在高空的风中荡涤你的罪恶,
尽情享受宇宙间明朗灿烂的光辉，
犹如痛饮清纯圣洁的美酒。

 

欣然地摆脱弥漫在人生的茫茫迷雾，
抛弃重压在生命之途上的种种烦闷与忧伤，
以展翅翱翔的身形，
奔向明亮灿烂的幸福的宁静。

 

超脱地看待人世，
让思想的鸟迎着曙光，
领悟百花的芳香，
与无声万物的语言。

[注释]
①原诗发表于1857年5月17日的《阿隆松日报》；收入1857年初版《恶之花》时，位居第3首，其它各版，亦处同样的位置。
②原指有毒的空气，引申为人类制造出来的种种有害的物质。
③指诗人的心灵渐不可及的地方。

[赏析]
      原诗表达了诗人欲凌空飞翔的梦想，展示了精神积极向上的情怀。但是在凡尘，避开冷酷现实的烦扰，遁入自由心境的浪漫憧憬，仅仅只是梦幻而已；逃避龌龊，龌龊依然存在，只有扫除它，尘世才能清净。
      听懂花语和沉默万物的语言，是诗人脱离肉体，深入超越现实的理想观念的体现。万物感应的化境，既是知觉的高扬，也是知觉丰富必须后的结果。
      原诗气势恢弘，在象征的繁复与深奥理想的交织中完成了理想与现实运动之中的和谐；独特技巧表达了独特的心灵体验；被誉为超现实主义的杰作。
      原诗是一首12个音节的4行诗，共5段，押环抱韵，即abba格式。

 

 

大自然是座神殿②，那充满活力的柱石，
时常发出神奇的声音；
人们从此穿越象征的森林，
森林以熟识的目光将他注视。

 

正如悠悠的回声遥遥的回应，
融入幽远深邃的和谐之中，
像光明无边无际，又似黑暗无穷无尽，
芳香、色泽、音响互为感知。

 

有的馨香清丽如幼儿的肌肤，
柔和如双簧管的轻音，青翠如绿色，
另外一些，则已腐朽，涵盖了万物。

 

像无限无极的事物四散飞扬，
仿佛龙涎香、麝香、安息香和熏香，
浑然一体抒吐着性灵的振奋与感官的激昂。

[注释]
①原诗约写于1845年左右，直接发表于初版的《恶之花》，位居第四首，其它各版亦同。原诗题是“CORRESPONDANCES”，是哲学、宗教、美学通用术语，亦译作“感应”但译者偏爱“契合”；我认为它更表现此诗的主题。
②把自然比为神殿，是法国文学常见的比喻。

[赏析]
      《契合》是诗人奇妙的感觉：看得见的世界象征着无形的精神疆域，诗人将之融入语言之中，语言籍助于声，将无形的气息，转化、复苏。它极具魅力，在世界与我们的心灵之间搭建互通的桥梁。它提供了,在象征事物中，以契合的方式，将心灵与世界交融，从而致达双方的互知冥合。
      这是物我合一的境界，与我国的传统哲学暗合。
      E·T·A·霍夫曼在《克莱斯列里阿那》中的一节：“我发现色、声、香之间有基本类似性和某种秘密的结合……”此诗是对此段文字的诗意表达。
      《契合》是典型的象征主义的14行诗，前两节8行押环抱韵，即abba abba格式，后两节6行在交叉韵后连续韵，即aba bcc格式，每行12 个音节，音韵优美、和谐，准确地表述了“契合”的主题，是其代表作之一。
      诗人在色、香、声、形、味中，将视、嗅、听、触、息诸感觉交织，从而共鸣人的灵魂。

 

 

我爱回忆那些毫无遮掩的岁月,
太阳神②为他赤裸的塑像涂上金黄的色彩。
那时，男男女女尽享生活的乐趣，
没有谎言，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抚摸他们脊梁的多情天空，
锻烧着他们身心的康健。
无私慷慨，肥沃丰产的大地女神③，
不把自己的子女看成负担，
仿佛满怀温情的母狼，
敞开褐色的乳房，把天地万物供养。
英俊健壮的男子，
因美女的崇拜而自鸣得意；
宛如毫无损伤的鲜果，

令人欲吮它的香艳。

 

而今，假若诗人想像，
那天然裸露的场面重现，
想像立刻被恐怖所席卷，
阴森森的寒流瞬间侵入他的心里。
赤裸无衣可蔽的伤心怪物！
可笑的躯体，本该遮掩的胸膛④！
扭曲、干瘦、虚胖、松驰的、可怜的肉体！
实用之神冷酷无情地，
把你们的女人，苍白无色的女人，
在淫浪中放荡，又把你们滋养；
纯洁的姑娘，又在无形中继承母性的弱点，
把罪孽像瘟疫一般繁衍。

 

我们已经颓废的民族，
的确具有古人并不所知的美感，
一张因心灵受到毒害而憔悴的脸，
我们陶醉其中并命名为忧郁之美；
但这些病态的审美，
并不妨碍这些患病的生灵，
把由衷的敬意献给青春，
——神圣的青春，她纯洁美丽，
明亮清澈的眼睛如清泉无瑕，
她无忧无虑，如碧空、飞鸟、花朵，
把歌声、温柔、芬芳不断洒向人间。

[注释]
①原诗发表于1857年初版《恶之花》，位居第5首，其他各版亦同。
②太阳神（Phoebus，福波斯），象征和谐的身心。
③大地女神（Cybèle，西贝尔、库珀勒，大神母），也指地狱女神。支配人类农作物的收获；原为古小亚细亚人所崇拜的自然女神。
④原文为torse, 上半身，指无头臂的胸膛。

[赏析]
      对原生态的赞美，是对人性异化的反叛，对赤裸之美的颂扬，是对虚浮伪饰的抗拒。
全诗在“恢复青春”以活力，抗拒颓弱以力量的热望中，对生命力以应有的定义。
        对遥远人类生存态的赞颂
        现代人的苍白无力及无可奈何的老化
        现代人病态的审美
      三层次在三段式的格调中明晰的表达，神圣的青春的渴盼与敬意，为颓废的反讽注入了感染力。
      原诗是一首每行12个音节的无题自由排行诗，押连续韵，即aabbccdd格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