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名著
新译恶之花全编
赏析版
[法]波德莱尔
文爱艺/译/析
一本禁书的题词①
喜爱田园诗的温和读者，
朴实善良的正派人，
请抛弃这部令人痛苦②，
让人狂热③的忧郁之书。
假若你没有师从魔鬼，
把狡黠的修辞研习，
扔弃吧！你将不会理解，
或者认为我在发疯，
但是，如果你能抵制诱惑，
你的眼睛能洞察渊底，
愿你读这部书，愿你能渐渐爱我；
要想寻觅你的天堂，
好奇的人啊，你将历经悲伤，
怜悯吧！……不然，我诅咒你！
[注释]
①本诗发表于1861年9月15日的《欧洲评论》，原标题为“题词”，拟作为1861年重版《恶之花》的序诗，因故临时取消，后收入1866年3月31日《当代巴拿斯》诗选（李勒主编）。收入1868年第3版《恶之花》时，位居第133首。
②原文Saturnien，本意指“受土星影响的”，是占星术用语，占星家认为在土星当值时出生的人，将表现迟钝、忧郁，注定命运多舛。此处意译为痛苦。
③原文Orgiaque，本意为狂躁、狂欢，是酒神节的狂欢，含有浪荡、放纵之意，此处意译为狂热。
[赏析]
原诗是一首每行8个音节的14行诗，前两段押环抱韵，即abba abba格式，后两段先押交叉韵，后押连续韵，即aba bcc格式。
1857年《恶之花》出版，即引起诉讼，被法院判罚300法郎，并勒令删除6首诗。1861年，波德莱尔推出修订版，写下此诗，拟为序，因种种缘故，未能收进此版；“愿你读这部书，愿你能渐渐爱我”，表达诗人对此书被禁罚的无助，及渴望理解的惆怅之情。
此次中文赏析版，将此诗作为序诗，亦表达与诗人同样的感受。
致读者①
愚蠢、谬误、罪孽、吝啬②，
它们占据我们的灵魂，折磨我们的肉体，
就像乞丐喂养自己身上的虱子，
我们竟然哺育我们可爱的悔恨。
我们的罪孽深重，我们的悔恨无力;
我们想为忏悔获取厚报，
我们高兴地走上泥泞的小道，
自以为不值钱的泪水能洗尽污浊。
在恶之枕畔，三倍大的魔王③，
久久地摇晃我们的灵魂，使它走向麻木，
我们的意志贵如黄金，
却被它这位高明的化学师化为轻烟。
正是这个魔鬼操纵着我们的生命线④，
我们竟甘愿受它的诱惑，
一步一步堕入地狱，
穿过污浊的黑暗而不自知。
像一个赤贫的浪子，狂吻猛吸
老妓受尽凌辱的双乳，
居然一路偷欢，竭力榨取幸福，
像挤榨干瘪的橙子。
如同无数蠕虫，一群恶魔
麇集在我们的头脑里狂欢，
我们张口呼吸，胸中的死神，
就像无水之河，呻吟着幸福。
如果说凶杀、纵火、投毒、奸淫，
还不能用它那可笑的素描，
点缀我们可怜的平庸的命运⑤，
唉，那是我们的心不够大胆⑥。
可是，在我们这污秽不堪的罪恶的动物世界里，
所有正在狂吠、咆哮、乱爬，尖啼的豺狼、
虎豹、猴子、秃鹫、蛇蝎⑦，
以及各种怪物之中，
却有一只野兽，它更丑陋、更凶险、更卑劣！
虽然它并不凶相毕露，大喊大叫，
但它却处心积虑地使人间沦为废墟，
即使打呵欠也想吞没整个世界。
这就是“厌倦”⑧——它不由自主地涌满泪水，
吸着水烟⑨，梦想着断头台。
读者，你认识它，这不好对付的怪物，
——虚伪的读者⑩，——我的兄弟⑾，——我的同类！
[注释]
①原诗最早发表于1855年6月1日《两世界评论》，为组诗《恶之花》18首的第1首，标题为《致读者》;收入1857年初版及1861年第2版《恶之花》时，亦用此标题，第3版（1868年版，由阿塞利诺和邦维尔编订，戈蒂耶作序）改标题为《序》。
②列举困扰现代人的各种罪恶。
③三倍大Trismégiste，古希腊神话中，希腊人对守护神赫梅斯（Hermès，罗马神话中的麦丘里Mercure）的别号，也是对埃及的大神多特（Thêt，Thoth，Tot 或Tehut）的尊称。他是智慧、学问、魔术、炼金术之神。
④指邪恶之力。
⑤指不能大作为的平庸的命运。
⑥指平庸之人的平庸之行。
⑦这些可僧的动物象征现代人的卑劣行径。
⑧原为ennui，也作无聊解，含有厌恶、委靡、抑郁、失意、郁闷、忧郁等意，是资产阶级无法治愈的“世纪病”。
⑨水烟，原文Houka，应译为水烟筒，此处意译为水烟;东方印度、土尔其等地使用的烟具，转入西方，成为艺术家的饰品之一。
⑩不仅指作者，读者也具虚伪之质。
⑾源自诗人拉·马丁的《信仰》（la Foi）中的诗句：“像我一样，我的朋友，我的兄弟。”英国诗人艾略特（T·S·Eliot，1888‐1965）的名诗《荒原》（1922）第76行加以引用。
[赏析]
原诗巧妙地表述了诗人的意图及整部诗集的内涵。作为序诗，诗人以锐利的笔触，直入现代人的内心，诸如愚蠢、吝啬等等劣性，是源于人性中不够豁达、宽容之心。
诗人渴望坦诚以待，敞开心扉并期望读者，不要以虚伪的心态阅读此诗集。
原诗是一首每行12个音节的4行诗，共10段，押环抱韵，即abba格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