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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凝固的诗美与理趣——襄阳古城池的美学评价
双击自动滚屏 发布时间:2006/1/25  阅读:14714次

  1996年9月,在雅加达召开了亚洲建筑师代表大会,会议要求各国的建筑师们“要重视自身民族与地方建筑风格的价值”,提出了“尊重传统”的呼吁。这充分说明一个民族与地区的建筑风格和传统,对于世界建筑的今天和未来的重要性。中国古代城市建设,不但具有光辉的实践和完备的理论,而且具有丰富的文化内涵。城池的建设是古代城市建设的主体,虽然那些古城池的实用价值已经失去,但是,其独具的东方风格,特别是其深刻的审美价值,却是我们今天所需要认真研究的。
  襄樊市是中国历史文化名城,而襄阳古城池则是使这座名城熠熠生辉的重要原因。此城始建于汉朝,宋改建砖城。现在保留下来的大部分是明清时期的墙体。周长达到7.3公里,面积有2.5平方公里。高1.8米,宽5-15米。有六座城门,据陈锷《襄阳府志》载:“……东门曰“阳春”,东长曰“震华”,南曰“文昌”,西曰“西成”,大北曰“拱宸”,小北曰“临汉”。”护城河北段是利用天然屏障的汉江,其余三面为人工开掘。其最宽处达 250米,平均宽约180米。据考证是我国最宽的护城河。今天,襄阳古城的军事防御功能已经丧失,但是从美学的角度去审视它,我们会发现,它所承载的厚重的历史,凝固成了璀璨诗美。
  襄阳古城临水依山。北城墙脚下就是著名的汉江,即《左传》中所说的“汉水以为池”。汉水既不象黄河那样奔放,也不似长江那样浩荡,它蜿蜒流淌,碧波澄澈,倒影着临汉门的城楼,整个古城显得格外隽秀;从南到西走向的岘山,分别叫岘首、岘中、岘尾,直到万山,迤逦起伏的拱围着襄阳古城,正如孟浩然所说“青山郭外斜”。岘山虽不是十分高峻,然而却横绝峥嵘,襄阳古城以此为背景,雄关耸立,城楼高峙,便显得雄浑宏壮。“楚山横地出,汉水接天回。”在初唐诗人杜审言的《登襄阳城》诗中,就有了这种审美体验。
  襄阳古城依山而雄,临水而秀,这一点与北京的紫禁城大异其趣。紫禁城虽然金碧辉煌,无与伦比,但没有自然山水可凭依,也不能不算一个缺憾。中轴线顶端的那座景山,因为是人工堆起来的一座土包 ,所以丝毫也没有造化的灵气,至于以汉水为护城河,不要说对紫禁城,就是对于整个北方,那简直就是奢侈。
  苍青色的城砖砌成的城墙,线条笔直,楞角突出;数以千计的垛堞和箭孔整齐化一,弃变化而求均齐,闻一多先生说:“中国艺术最大的一个特征是均齐,而这个特征在建筑与诗中尤为显著。中国的这两种艺术的美可以说是均齐的美,即中国式的美”;加之岁月的风雨剥蚀,愈显其自持、稳重与沧桑。如果再联想起它曾经阻挡过忽必烈率领的数十万蒙古兵的铁骑长达六年进攻的辉煌经历,那么,对整个古城的至大至刚的感觉便会油然而生。这,便是襄阳古城所展示的阳刚之美。襄阳古城护城河以其池深水阔而获得了一个举世第一。河岸蜿蜒,绿柳如烟,清风过处,水光涟滟,像一位曼妙的少妇动情的呼唤着和平而拒绝战争。这,就是护城河所表现的阴柔之美。城墙之刚与护城河之柔,在其军事防御的实用价值完全丧失之后,尤其明显的突现出来。一定自然形式具有审美意义,是在它跟社会生活现象的客观联系中取得的,而且只有当这种联系具有普遍性而失去个别性的具体特征时,它才会成为具有独特形式美特征的审美对象。普列汉罗诺夫认为,人们对待事物是实用观点先于审美观点的,从实用向审美转化,亦即形式美产生的过程。从这一点出发我们说:襄阳城及护城河今天所展示的,是刚柔相济的形式美的经典范例。
  襄阳古城自古曰“方城汉池”。除后来增修的东北角(新城湾)以外,基本呈方形。城墙四角方方正正,东西南北,横平竖直。而圆弧形的护城河环绕城外,形成内方而外圆的格局。在我国古代的审美思想里,历来讲究“观物取象”,讲究“象外之旨”,更有至今为人们所接受的“比德”的审美观念。如《左传》中的“文物昭德”、“铸鼎象物”等等都表达了这种美学思想。因此,这“内方外圆”的城池结构,渗透着儒家的规矩而形成的美,就不仅仅是建筑艺术的巧合,而是一个象征,它象征的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一种道德和行为规范。在中国正统的做人规范中,内方外圆是一种最佳方式,它要求人们重内省,在精神世界里,对待任何事物都要讲究原则,特别是在大节上,绝对要保持操守;而在行为上则须灵活处之,不可锋芒毕露,处事讲究圆融。 襄阳古城池的这一特定象征意义,与南京、西安古城也大异其趣。按中国古代的封建礼制,西安、南京的城均属帝王之居,因此他们都是12米多高,襄阳古城只有8米多高,面积也低一个档次。但是西安古城的护城河却太窄太窄了,窄得近乎不能称作河,而应叫沟。没有了水,也就失去了灵动和柔美,因此,它除了雄伟以外便什么也没有了,即所谓雄伟有余而柔美不足。而南京古城虽然规模宏大 ,但由于其墙体走势随地形而蜿蜒,有失方正;加之六朝金粉,秦淮烟月的文化氛围 ,想在石头城上寻觅雄浑壮阔的审美感觉恐怕是非常不易的。
  襄阳古城最有名的一段叫夫人城,这是一段充满壮美色彩的城墙。任何人文景观都是一定社会历史的产物。襄阳夫人城尤其承载了厚重的历史。韩夫人筑城的事迹,见于《晋书.朱序传》: “苻丕之来攻也,序母韩自登城履行,谓西北角当先受弊,遂率百余婢并城中女子其角斜筑城二十余丈。贼攻西北角,果溃,众便固新筑城,丕遂引退。襄阳人谓此城为夫人城。”其中“夫人城”的得名也说得十分清楚。从这一点讲,它不像有的旅游景观,为了吸引游人,其故事多出于附会或随意的杜撰。事迹的真实性,使夫人城作为人文景观的社会历史意蕴有了可靠的凭附。需要指出的是,在有些书籍和文章里介绍夫人城,为了强调其意义,往往有违史实地说,因为这段城墙而取得了战争的胜利。其实夫人城的意义,并不在于胜败,而在于中华巾帼们在民族危亡的关头,所体现的高尚精神。这种同仇敌忾的崇高感,远远超越了故事本身。因此,在钦佩韩夫人的先见之明的时候,更应该知道,真正抵御苻丕近十万大军进攻的,并不是那二十余丈新城,而是“亲率家婢及城中女子”这一同仇敌忾的壮举。人之美是社会美的最高体现,而人的心灵(人格、精神)之美,又是社会美的核心。因此,韩夫人率众抵御入侵的事迹,是夫人城这所揭示的社会美的本质和基础。从根本上说,它是它所昭示的,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句充分体现我们民族大义的古老壮语,当然也有孟子所说的:“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战争观。从审美的层面论,它属于社会美,它具有壮烈和崇高的美感。
  作为一座古代建筑,我们还应把夫人城放在它所处的特定自然环境空间来评判 。建筑讲究建筑环境之美,襄阳古城可以说是得天独厚。城墙脚下汉江西来的拍岸惊涛,澎湃雪浪,既有动感又具声色,既体现了曾经作为军事防御设施的城池之沧桑与古老,又渲染出了这一景观的雄伟险峻的壮丽风采,真是所谓 “故垒惊涛”。
  襄阳古城有两个北门也是一个值得探讨的现象:荆州街北端的城门叫大北门,而在南北中轴线北端的临汉门,却叫小北门,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其体量、城门的大小或是因为功能的主次吗?都不是。这可能是个既涉及古代城市“风水”和政治伦理的问题。中国古代的城市选址和建造,是讲究“风水学”原则的。由于襄阳城建城时间久远,“楚北津戍” 之设,要追溯到春秋早期,也就是说那时襄阳城的城址就已经基本设定了,其后历代均是在其基础之上的修整和加固而已。中国古代风水观念虽出现得很早,但真正形成体系和普及,却是宋、明以后的事。清代清江子在其《宅谱问答指要》中说:“凡京都府县,其基阔大,其基既阔,宜以河水辨之,河水之弯曲乃龙气之象也,若隐隐与河水之明堂朝水秀峰相对者,大吉之宅也。”照这种观念来看,襄阳古城原来的北门显然是选址不当的。但是要更变漫长的历史所形成的体式绝对是困难的,如此说来大北门的增设,很可能是出于“风水学”意义上的补救措施。汉江流过城区的弯处,正对城南岘首山峰,此处设一门,当然就属吉利之选了。旧的风水观虽是有其封建迷信的成分,但其合理的文化内涵也不无意义,在追求吉利地望的同时,客观上讲究了城市的建筑环境和生态环境,这种对自然的依赖,所体现的是中国古代以山水为灵魂的质朴审美观。另一方面,因为中轴线是封建等级制度和人伦关系的象征,居中者一城一国之主宰也(如北京的紫禁城等),而由于历史的原因,襄阳的政治首脑机构一直设在荆州街一带,于是就用改变名份的的方法来平衡这个缺憾。以期获得城市中心的影响。从审美的角度讲,襄阳古城的大、小北门之设,有一种渗透着儒家伦理严厉的理趣之美。
  襄阳古城池的内、外,方、圆,刚、柔,质、理的相反相成,共生与和谐,不但合于形式美的法则,更具有意蕴无穷的审美理趣。从这个意义上说,她就不仅仅是一座政治军事的堡垒和历代兵家必争的城池。然而,不可否认的是襄阳古城本身就是一部厚重的历史,正是这部用刀光剑影、用血与火、用防与守、攻与陷写成的历史,凝固成了让我们今天领悟不尽的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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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辉评论: 评论时间:2007/10/11 22:2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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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辉评论: 评论时间:2007/10/11 22:2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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